Thursday, August 09, 2007

在美国骑摩托:桃花依旧笑春风

廖 康·

美国公路发达,开车可以到达几乎任何地方。然而,有谁去过身边的村庄、小镇?附近的山林、水湾?不是开车不能去,而是嫌道路太 窄,名声不大。于是,我们舍近求远,宁愿开几个小时的车,到一所谓游览胜地和其他不远百里而来的众多游客挤到一处观看大同小异的景点,咀嚼千篇一律的饭 食,也不肯惠顾附近的山水和人家,对周边的美景简直一无所知,犹如灯下黑。为此,我们大多数人的运载工具也许要负一半责任。骑摩托就不同了:摩托车就像 马,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它要带你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它会载你到遗世独立的境界,它总是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读书的山城脚下有条河,没听 说沿河有什么风景名胜。一个初春的周末,我跨上摩托,信马由缰,本想去远处转转。但两次跨过这条弯曲的小河后,便对它产生了好奇心。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 和大块的岩石布满河床,两岸绿树逐渐浓密,河水流动得时缓时急;这里是平静而略带漩涡的水流,那里翻起簇簇雪白的浪花。沿河有一条窄窄的小路,稀疏地坐落 着一些破旧的房屋,看不出是住家还是作坊。如果开轿车,单是这小路和破屋就足以令人却步。摩托车却受其吸引,掉头下了公路,带着我溯流而上。

不 一会儿,小路就变成沙砾土路,仿佛有意让我减速,以便欣赏岸边越来越美丽的风景。小河时宽时窄,但总地来说是越来越细,水愈显明澈。渐渐地,它称不上河 了,而更像一条大溪;离土路时远时近,但总在视线之内。溪岸青草萋萋,很多大石块上覆盖着绿苔,似乎久无人迹。溪水清浅,偶见有人提裙而涉。空气中弥漫着 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我掀开头盔上的脸罩,大口大口地吞噬这新鲜空气。婉转的鸟鸣和汩汩的溪流声也跟着涌入头盔;我索性把它摘下,充分享受这田野的气味和动 听的天籁。

房屋越来越稀疏,路越来越窄,基本上就是一车之宽,有的路段被灌木和杂草夹束得如此之窄,要是雨后轿车开来,简直就是在通过洗 车道。隔不远,路边就有一个小弯,供错车或掉头。有的路段两旁的枝叶搭过来,拉起手,形成绿色的拱洞,其高度,我估计,也就是刚够当地人过卡车。开了这么 久,也不见农田,这儿的人大概以放牧为生。

路旁凡有人家处,都有两条小径;一条通往左边的小屋,一条通往右边的大溪。我见到一处风景格外 幽静,便右拐,来到溪畔。这儿有株大树,看样子年纪至少上百了;树干斑斑、枝杈荣荣、华盖森森。我在树下青石上盘腿而坐,看溪水潆洄,听流莺鸣唱;似乎明 白了出家修行的老道为什么能够清心寡欲,留恋山林。我也试图打坐入定,但毕竟凡心未了,定未入成,却眯了一觉,醒来又蠢蠢欲动。从青石上一跃而下,掬起一 捧溪水洗洗脸,留下孙猴的印记,又上路了。

说什么九溪十八涧,峰回路转,那比得上我这一路百转千洄,曲径通幽。最堪胜出之处乃是其十足的 原生状态。即使偶有人家,房屋也一律褐色,与树干相差无几,仿佛长在林中。沿着大溪美景无数,要是在中国,那些大石头上还不得写满了骚人墨客的红漆烂字? 当他们自以为给天地增添了人文景观时,殊不知恰恰捣毁了自然之美;犹如一个小姑娘好端端的脸蛋,偏偏抹上了浓妆重彩,原本清澈的眸子却让黑兰的眼墨喧宾夺 主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觉得腹中呼唤。我虽然带有干粮,还是希望能够吃到热饭。心中方有所思,眼前就出现一个小小的加油站,只有一个简 易的油泵,加油站褐色的小木屋因没有树木遮挡而晒得有些发白。站长灰白的胡子杂乱无章,裹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让我想到罗中立的油画《父亲》。他耳朵上 也夹着一支圆珠笔,但是没有头巾,浓密的灰发飞扬跋扈,有点像爱因斯坦。我问他有什么热的东西可吃,他说有haggis,但是需要一个来小时才能做好。

我 闻言,大喜过望。当年在苏格兰留学欢度“彭斯之夜”时,我吃过这玩意儿;那是把羊的心、肝剁碎和洋葱、燕麦混在一起,加上板油和佐料,包在羊胃里炖制而 成。听上去这吃食相当土气,但味道特殊,有嚼头;有人讨厌,有人喜爱,我属于后者。而且我一向喜欢尝鲜,无论榴莲,还是这“亥吉斯”,什么怪味都能接受。 美国的食品检查非常严格,很少见到什么各色的食品。我万万没想到能在这山乡里碰到会做苏格兰特产之人!他这小站碰巧还有我喜爱的黑啤酒,于是,我一边喝 酒,一边跟站长聊天,等着他女儿现做。

她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穿着件白底蓝色碎花的小褂,倒也与她那一脸小雀子相配。开始我并没有注 意她,但忙过一阵之后,她便坐在一旁,一双麋鹿般褐色的大眼睛盯着我们,一声不响地听我们谈话。她家祖上还真是从苏格兰来的。我在苏格兰的经历是一生中最 美好的两年;那时无忧无虑,时不时就去高地游玩,充分领略了苏格兰人的热情友好。如果说美国人与你见面熟,回头忘;英国人不易交友,而一旦与你结交,便可 能终生为友;苏格兰人与你则是见面熟,并很可能成为终生朋友。直至今天,我还与当年在澳克兰岛一面之交的摄影师每年一信呢。这位居美两代的站长似乎古风犹 存,说起苏格兰,我们一见如故。

其实他只去过一次苏格兰,呆了三个月。不知怎的,故土有股奇怪的吸引力,让他差一点决定返迁回去。在那里 游览访旧时,他妻子怀孕了,后来还是回到美国生下了这妮子,Bonnie,他指了指女儿。这时我注意到,她在那么专注地听我们谈话,浓密上翘的睫毛下那双 眼睛里有些迷茫的神色,也许是憧憬。我们谈到的那些地方和景观,什么赫布里奇群岛的岩洞,尼斯湖的怪兽,罗梦湖的仙境,爱丁堡的壮观,等等,也许让这个乡 下女子着迷了。我知道,这个山民之州十分闭塞。别说这小山村了,就连我们班念硕士的同学中还有连匹兹堡都没有去过的人呢!那不过在两小时车程以外啊。

“什么味?炖煳了吧?”老爹耸着鼻子问道。Bonnie跳起身来,赶忙关火。“煳得厉害吗?还能吃吗?”老爹又问,口气中透着责备。我说:“肯定没事,有点煳才好吃呢。”

还 真是这样,把煳掉的那一小块切掉,里面透出一股焦香,别有风味。我也饿了,大块朵颐,转眼便吃了个精光。偶一抬头,见Bonnie正盯着我,大概没见过这 种贪婪的吃相吧?可她倒脸红了,好像觉得这样盯看客人不礼貌,就走开了。老站长说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喜欢吃亥吉斯的中国人。我说中国跟苏格兰有不少相似之 处,我们都比较穷,因此什么都吃,自然也要想办法把不那么好吃的东西做好吃了。老站长很高兴,自豪地说他做亥吉斯的诀窍是添加一点Glenfiddich 牌的威士忌,那是用单独一种麦芽酿的酒,用别的酒味道就不同。我说你把诀窍告诉我了,不怕我跟你竞争吗?他狡黠地挤了挤眼,说他还有一道配料没告诉我呢。 那一刻我感到,他也许没有看上去那么老。

吃完饭,老站长竟然不要我付账,说他很久没有跟谁聊得这么投机了,我是他的客人,不是顾客。我知 道硬要付钱会伤他一片好心,搜了一下身上,只有佩戴的一个小小的玉石项链还拿得出手,便摘下来给他,说送给她女儿,好歹这是来自中国的工艺品。老人也不推 辞,接过来,转手交给女儿。她拿在手里端详着,小脸红扑扑的,若不是老人提醒,几乎忘了道谢。

两年后,我的学业结束了。临走前,我再次去 那山乡,又到那加油站吃午饭。溪流还是那么清澈明亮,草木还是那么郁郁葱葱,但没有见到Bonnie。她老爹亲手给我做亥吉斯,并告诉我,女儿不甘心在那 小山乡蜗居,竟然考上了爱丁堡大学,去苏格兰留学了。我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虽然还是那么投机,却少了些热烈。老站长没有忘记炖在炉子上的亥吉斯,这 次没有烧煳,自然也没有那焦香了。

回家的路上,唐朝崔护的七绝《题都城南庄》不禁涌上心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Friday, August 03, 2007

中國公布新規定 日後西藏活佛轉世須申請

中國公布新規定 日後西藏活佛轉世須申請

There is a dilemma in this rule.
  1. If the reincarnation can be ruled, then it implies that the so-called reincarnation is a lie. However, the reincarnation is the base of Tibet religion. The rule overthrows Tibet's religion, therefore rule has to fail.
  2. If the reincarnation can NOT be ruled, then this rule is useless.
This is a rude policy. However, I am wondering the reason of making this rule. What is the purpose?

Thursday, July 26, 2007

Happy Birthday to my Dear Wenlei

文蕾,祝你生日快乐!

我谢谢你给家里带来温暖及希望。“You are my sun shine" is true to me. Without you, it is like I am casted to the farthest planet in the solar system. Darkness, sadness and me are the only three residents on that planet.

我谢谢你带来一双可爱的孩子。 观察他们,照顾他们,亲近他们,同他们玩,同他们一起成长,很有意思。我承认我更多地偏重在“一同玩乐”上,我以后改进。

我喜欢你的勇敢。我喜欢你的纯孝。我喜欢你的认真。我喜欢你的天真。我喜欢你的可爱。我喜欢同你在一起。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是赖定你了。就当三个拖油瓶,跟你走天涯吧, 至少,我们仨,每年都会祝你生日快乐!

Thursday, July 19, 2007

廖康:独具个性的音乐感想:评介马慧元《北方人的巴赫》

我很喜欢廖康的文章,几乎到了狂搜的地步。好文章得抄,免得散失,再也没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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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 康·

音乐本身没有字面的意义,如何言说?通常,中文的音乐介绍或欣赏文章无非简介作曲家的生涯,讲讲作品的曲式结构,堆砌一些夸赞的词语,重复几句前人的概述,引用一段名人的定论,最后再不疼不痒地评说两句。虽然也能够让读者得到有关作品大致不差的概念,却罕见感人至深的体会、引人共鸣的感受、或发人深省的想法。这也许是因为文人真正懂得音乐者太少;懂音乐的人中还能够演奏或演唱者更少;能够演出者却因长期苦练,无暇读书写作,满腹乐思很难用文字表达出来。即便有人能够表达,他却未必具有对音乐和人生那么敏感的心灵和深切的体验,因此,难以把音乐这种最抽象的艺术用形象的语言表达出来。终于,我读到马慧元《北方人的巴赫》了。我相信,自从华夏出版社2005年让这本音乐感想文集问世以来,很多人都曾像我一样感叹过:我们到底有了一位以上条件俱备的作者兼演奏者!她通晓外文,博览群书,而且熟稔中文诗词。她敏锐的心智对音乐,特别是巴洛克时期的音乐,尤其是巴赫的管风琴曲,自有独特深切的体验。在一篇篇感想中,她用各具特色的文字把我们从“心中有曲道不明”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本书的“北方人”既不是巴赫本人,也不是德国或中国的北方人,而是最后一章提到的一个普通的公寓设施修理工---罗伯特。他常去阿拉斯加猎鹿,“每次开车过山时都听巴赫”。巴赫自己似乎具有北方人坚韧的特性,“好多不朽的作品直到他死后才有人知赏,然而世间的冰冷从不能冻僵他心里温暖的信念。”当代演奏巴赫的钢琴圣手古尔德对加拿大的北部情有独钟,他们都属于“那种执着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在海天冰谷里以孤独和坚韧体验着宁静和辽阔的人,那种遥望而非占有世界的人”(页168-169)。马慧元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在学习、打工的艰苦生活中与音乐殿堂里的圣人们神交心会;拥抚古卷、轻吻风琴之余,她偶触键盘,便指尖流霞,屏上遂绽开朵朵莲花。

虽然题为巴赫,本书对音乐的鉴赏和感想不限于巴洛克,也下及古典派和浪漫派。且容我倒述上来。我们都听过许多大师演奏肖邦的钢琴曲;有些人喜欢鲁宾斯坦的疏朗,有些人喜欢霍洛维茨的美艳,有些人喜欢傅聪的空灵。还有一些人,包括我自己,独爱阿劳的诠释。但我说不清,也没有见到谁曾像马慧元那样将他与众不同的演绎如此生动地表达出来:

听智利人阿劳弹,颇有我们一道含英咀华的感觉。他触键又深又缓,手指一直插到音乐“底部”,层层摇荡起情感的波澜,以恬淡的表情描述了一个并不辽阔,却悠长深远的境界。在钢琴上用过功的人,会从和声里听出深埋的淅沥苦雨。过去听他弹常被人们处理的狂放的谐谑曲,只觉他“牢牢”抓住手指,琴声如绵里藏针。别人炫技的段落,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指下细腻的浓淡干湿自能传神写意。他慢的时候,好像在等待眼泪冻成水晶。音乐在雨里明灭着,分不清那是阿劳还是肖邦,甚至分不清那表情是悲是乐,那颜色是鲜亮还是枯黄(页130)。

不要以为马慧元如林黛玉一般,只是偏爱落花流水、苦雨凄风;不,她对欢快的乐曲也十分敏感,十二分欣赏;但她还能感到,还能想到更深的层次。在谈论李斯特的第六号匈牙利狂想曲时,她痛快淋漓地写道:

如此的感官愉悦无须经过大脑,只要对光对色稍有知觉,就会在这斑斓之声里醉生梦死。而我的快意,比起现场的听众,或者演奏者自己,还不知要逊色几分呢。狂想曲里,炫技虽然难免,可是每一首都奔涌着萧森之气,实在不能算浅薄之作。寒气扰扰间,又有红烛昏沉。唉,李斯特这个一辈子在荣华和名声里打滚的家伙,骨子里却是如此苍凉,苍凉到脆弱和颤抖,“白头吟望苦低垂”(页1-2)。

而贝多芬《第七交响乐》那“汪洋恣肆的喜悦”则激发马慧元用更加形象的文字描绘出自己的感受:

第一乐章中,浑身古铜色的英雄携着风声,踩着鼓声,迈着坚定的步子路过。音乐在他身后潮水般涌起来,我直视浪尖,情不自禁从心底应一声:“跟他走!”前方就是海洋了,走进去,我不会窒息在他的魔力下,我变成鱼儿,涵泳于色彩浓厚的波澜和漩涡里,尽情张扬着生命的快意。第二乐章则是另一个世界,从海里带回的一颗巨大的水珠正挂在床头。透过圆圆的水珠,可以看到隐约有一座雕像从海面上缓慢而庄严地升起来,卓然兀立于远方,仿佛昭示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缅怀。那是米开朗琪罗雕刻刀下英雄的身姿么?又清明又和谐,性格里蕴藏着深深的忍从。我回忆着他那昂起的头颅和高贵的表情,听见了他吟唱赞美诗的声音随着波涛荡漾。第三乐章从一开始就充盈着弹性,好像有双妙手把前面的肃穆重新整合打理一遍,它变得英姿勃发,一身“飞扬跋扈为谁雄”的洒脱。到了第四乐章,竟成了一首极乐之歌,酒神狄奥尼索斯在狂舞,我紧贴墙壁站立,惊喜得透不过气。那生动的舞姿背负厚重地欣快旋转着,一直持续到乐曲结束(页33-34)。

我曾多次认真听过“贝七”,据说,那是贝多芬九部交响乐中最容易欣赏的入门之作。我也读过一些作品介绍,以期更好地理解大师的杰作。但没有任何人的话如此轻易地带我走入了“贝七”,与之心心相印。如果两百年前有音乐评论家用西文发表过这段文字,“贝七”也许就以《海之歌》而为世人所知了。当然,这只是一种感受,就像德国诗人莱尔什塔勃把贝多芬的升C小调钢琴奏鸣曲轻柔的第一乐章比作瑞士琉森湖上粼粼波动的月光一样。贝多芬的交响乐和奏鸣曲并不是描绘海和月光,但这形象的语言,无疑,有助于我们表达对音乐的体验,远远胜过干巴巴地谈论技术。

马慧元在音乐界浸润经年,弹钢琴和管风琴,她不是不能谈技术,到非谈不足以说明问题时,她也简约地介绍。比如在谈到十七世纪晚期德国大提琴学派的代表人物亨德里希·柏博时,她说:

从技术角度来看,柏博的特色之一是使用变格定弦(Scordatura),比如把A弦下调五度,把D弦上调四度,把E弦下调一度,等等,造成一种神秘飘渺的韵味,同时也壮大了音量。据说每一首都有自己的调弦方式,以求与曲意相合(页36)。

然而,我这类非专业人员阅读有关音乐的书籍,并不是要学习演奏,也不是要分解作品,更可能的主要目的是印证自己的感受。马慧元的这本文集不仅满足了我这种需要,而且阅读她优雅的文字本身就是一种美的享受。况且,这种美并不是空泛地表达不着边际的联想,而是具体的、实在的、与音乐作品紧密相关的,得益于中国文字精华的优美表达。在谈论舒伯特的E大调钢琴三重奏(D.929)和“三首钢琴小曲”(D.946)时,她猜测那也许就是舒伯特最后的作品,这当然不是文献研究,也不是逻辑论证,而是美的直觉,几乎是超验的:

因为这两部作品中的美简直近似子规啼血般的凄艳,让人想起“可堪孤馆避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这样的诗句……E大调钢琴三重奏的第二乐章是我的最爱,尤其是那飘渺的附点音符和双音,简直是从人类想象所能及的最远端降临的。大提琴包裹着钢琴深情地唱出胸腔里的歌,一片“草暖云昏”般的陶然。而那三首钢琴小曲,头一次听布伦德尔弹时,发现他竟以那么刚毅热烈的风格处理这部素来独具冷花寒露之风的晚期作品,先有点意外,继而,却为这位演奏大师全身心为音乐注入的活力感动---那大概是要用不带烟火气的美丽直面冰冷尘世的果决。他把八度弹得多么华丽!今晚听来,几乎能感觉到“夜光”闪烁在视觉和听觉之间,亮丽的旋律的底色表面是一片阴郁与哀伤,而深处竟是葡萄美酒的柔波荡漾着和星光相辉映的融融之乐!我想,发光的正是“才华”这种不能被悲哀和绝望遮掩住的东西(页38-39)。

不要以为马慧元是随意地表达直觉,她的猜测其实是在核查了乐谱年代之后才写出来的。也不要以为她事后诸葛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她的坦诚,在谈论巴赫的d小调第二帕蒂塔(BWV 1004)中最后的恰空曲(chaconne)时表现出来,让我不再为自己常常辨不清主旋而羞愧:

那十七分钟的漫漫坎坷路,一把琴弓简直如哪咤闹海,而其中每处腾挪,姿态依然风流俊赏。不见“呕心沥血”,巴赫处处游刃有余,神乎技也。我听了多年,依然在其中迷茫疲惫,因为追不上他的心思。最后弄到乐谱后才发现,多年来居然把主题的旋律听错了,因为那小提琴断奏和弦的时候,铮错之声竟高低难辩。而且,琴声如猎猎红旗般飘动,原来主要是演奏家的念头,巴赫的谱子上却是一片十六分音符整肃得不堪。跟着谱子好歹看出一二三,那音乐反而更加不能言说,惟有在其中默然啼泣(页4)。

一谈到巴赫,尤其是听古尔德弹奏巴赫,马慧元就露出掩抑不住的兴奋。虽然她总要等到严冬苦寒时才从心底捧出这“最后一把温暖”,那由衷的喜悦却关不住,径直从她的动作里蹦跳出来:“手插在裤带里在屋里溜达着,听到得意处,不禁拔出手,在空中打个清脆的响指。”就像自己写作,才更能体会别人写出的妙语好文一样,自己弹琴,才更加懂得演奏家的匠心和技巧。巴赫的平均律和赋格,我们很多人都听过,但谁曾有过如下的体会,道出过如下的妙语?

古尔德弹得真快,居然连反复都取消掉。我连翻谱都来不及。一股子带点“蛮气”的青春劲道披头盖脑咆哮而来,好像驱使千军万马追赶着远不见踪影的巴赫。“月浪冲天天宇湿,凉蟾落尽疏星入。”主题孤单清冷,空若无物。不过,它的每一个小节都被后面的变奏照耀呼应,间或有卡农幽灵般往来,旋律在其中长成山峰、海浪、田园。那主题一过,第一变奏就显出热烈之相,简直是凶狠的敲击,低声部倒是绕着主题嘈嘈切切,人的注意力却不禁要追着火爆的高音跑……从线条的角度看,三个声部恭让怡然,以从容不迫的句读引导着听觉在山容水意间兜转。常常,由左右手大指铺就的中声部吟啸行止之际,右手四五指轻唱着牧歌,而左手低声部则如管风琴的脚键盘,远远低吟着主题。远远的,远远的。孤独的赤子就这样执拗地拓出一个世界(页94)。

在谈论被人遗忘的意大利钢琴家、作曲家布索尼改编巴赫的小提琴恰空曲为钢琴曲时,马慧元写出了全书最具特色的文字:

巴赫与布索尼只是轮廓相近而已,布索尼把巴赫当作一个有力的“借口”,而在其中延续着“李斯特风”,更要在其中突出布索尼---小提琴上的旋律靠钢琴上快速进行的和声刀刻般凸现,双手要像皮球那样轻松弹跳,当然难得有些可恶。中间有一段乐谱读来简单,却要用琶音奏来,好像巴赫事先预知李斯特、布索尼此等人物,专等他们登场。小提琴上原来单而细的声音此时突然变成立体的雕塑,在钢琴上的刀削斧凿中左右顾盼。此外,巴赫的小提琴恰空尚有悠闲疏淡之时,而布索尼的钢琴却密不透风,像是不能担当“真空”里的孤独;巴赫原本从我的肩上掠过,如同一束轻盈的光线,布索尼却是当胸撞来,无可闪回。要说情绪,巴赫一头钻进音符本身,一片苦心始于声音,终于声音,至于他自己,则衣衫不湿。布索尼倒是无所畏惧,往其中倾倒水火,敞开熬煎着大美大悲哀。从开头的引子起始,他在钢琴上漫卷尘埃,醉醺醺地往复拖曳脚步,漫天的和弦陨石般一下下地砸着地面,砸出水花。我的眼泪在此被水拦住,啼笑无门,只知道这般狂欢饱满得溢出杀机,而当下我手无寸铁,万事皆休。炫技能入此般境界,当然炫的已不是技,起码要包括大容量的胸腔,不仅能跟巴赫共振鸣响,又在城府中另开天地---最后索性把巴赫洗干净,或者说,有一种光线或溪水一样的东西,平分着巴赫和布索尼(页5)。

也许是我见孤识浅,但是关于音乐,有谁,请告诉我还有那位中文作家写出过如此精彩,如此精辟的文字!什么叫厚积薄发?这就是。如果不是对巴赫、李斯特、布索尼皆有深入的了解,谁敢做出这等评语?如果没有敏锐的感知和活跃的想象,怎会产生这么丰富的联想和比喻?如果未曾熟练地驾驭中文的用法,广泛地吸收英语的灵活表达,并有诗人般敢于冲破藩篱的自信,又如何能够写出如此鲜活的原生态文字?但马慧元最擅长的、最钟爱的还是管风琴。听管风琴曲,我们大概都有同样的感受:在教堂里听,那声音神圣庄严,似乎直上云霄;那音响波澜壮阔,仿佛从天而降,直叫人匍匐倾倒,魂魄归一。但在家里听管风琴的录音,似乎嘈杂离乱,难以欣赏。我喜见马慧元谈出同样感受,但她更进一步,还说出了我的另一个因听得少而不敢肯定的感受:

好在巴赫有大量管风琴作品是不怕录音的,那清简空灵的声响如笛如箫,在任何录音设备上都可扶摇直上,悠然千古。此外,在这一类音拴配得干净的管风琴音乐上,我才真正看到了理想的巴赫,那个被抛在人群中,神色荒凉的中年男人,孤独地来到管风琴旁坐下,瞬间手脚飞奔。轻柔的琴声里,教堂的歌唱既像狂欢,又像诀别。我喜欢这景象,它分明“任是无情也动人”---音乐如同从高处降落的目光,安静而同情(页57)。

难道不是这样吗?那些轻盈的乐曲犹如空谷足音---那一定是天使的脚步,偶然降临尘世,我等凡人,充耳不闻,幸而巴赫听到了,记录下来,用管风琴再现。为什么用管风琴,而不用笛、箫?其中道理,我说不清。恍惚觉得,这就如同观看大象用鼻子拾起绣花针一样;那轻巧,那柔情,以及那后面蕴而未发的无穷力量,怎能和绣花女穿针引线同日而语?

管风琴音域广阔,表现力丰富,但坦率地说,我很难听出同时代一位管风琴作曲家和另一位之间的不同。在谈论亨德尔管风琴作品第七号第一首时,马慧元寥寥数语就道出了亨德尔与巴赫的本质差别:

第一乐章中乐队跟管风琴以三十二分音符造就主题背后的颤抖,好像蒲扇扇出的微风。第二乐章则松弛地铺开一组组八分音符,上上下下地攀爬,轻松地包容进若干装饰音,难得地露出一点时代特征。到第三乐章,抛出长长的旋律,虽然谱子上并无连线,可那音乐听上去,好像喷气式飞机尾部留下的细长白练,让人想起多情的浪漫主义音乐。第四乐章先有两大段即兴演奏,然后以活泼的布列舞曲作结,也引入了落落大方的旋律。其中对程序的大胆变更在当时很有开山之功,不过并不太可能引起我这业余爱好者的兴奋。细细看去,原来亨德尔的魅力在于管风琴与乐队之间的默契应答,那里有一种翩翩的享乐气息,与世间之罪和欲望保持友好关系---这般立意,离巴赫的教堂管风琴音乐自然很远(页68)。

不仅作曲家的风格互不相同,演奏家也各具特点;这本不待言。只是我们对管风琴太不熟悉了,听不出来。且看马慧元是怎样表述她听盲管风琴家瓦尔哈演奏巴赫的《帕萨卡里亚》:

那缓慢的主题像船桨一下下插到水深处,推动音乐前进。当它止住在一个最低音的时候,又像往海里稳稳地抛下一颗锚。据说瓦尔哈的母亲和妻子在钢琴上分别为他奏出各声部,他一点点记忆,组合。这其中有多少别人永远不得而知的劳苦?这样想来,这热烈绚烂的琴声里便添了些凄凉的感觉,超尘的向往和人世里的苦痛融成一片苍凉……主题再次出现,这时双手已经不甘寂寞,以妩媚的附点追随。再后来,它们一起攀升,执着地变得眼花缭乱。你得拨开迷雾,才能跟上依然由脚演奏出的主题。三条声线争抢到白热化的当口,蓦地消散了,只有一个声音用两手连接着奏出。声音换成最稀薄的一种,音色像钟鸣,亮度像焰火。然后它又变得层峦叠嶂、繁华如锦。接下来是主题和赋格,平直处像路,深邃处像大河(页90)。

我曾纳闷,管风琴那么少,那么不易弹到,那么难于演奏,在音乐会上那么少见,马慧元为什么会那么喜爱管风琴呢?《练琴记》里的一段文字给了我答案:

我知道很多教会都是用钢琴弹赞美诗的,这当然不坏。管风琴的造价比钢琴高100倍不止呀。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教堂专门雇管风琴师,每次礼拜总共弹30分钟左右么。那种跟天宇共同振动的和谐声音,还有那管风琴师谦卑地坐于一个几乎不能被看到的位置的景象,这一切一切,怎么可能替代呢(页77)。

不经意间,马慧元把自己也写出来了。在这嘈杂的人世间,在电子合成器充斥天地,连钢琴都受到冷落的时代,她就像管风琴一样:平日静悄悄地坐落在教堂里,没有绚丽的色彩,没有显着的地位,与古朴的教堂浑然一体,甚至可能还蒙上了灰尘。而一旦奏响,那大音,让黄钟大吕都相形见绌;那轻盈,令竹箫金管也自惭形秽;那天籁之声,流淌在我们的心灵上,让我们清纯一些,高尚一些,仿佛与神明贴近一些……这种独特的音乐感受,在阅读她这本书时,也时时产生。

2007年7月3日

补记:

这实在不能算是评论,而更像介绍。读《北方人的巴赫》,我几回拍案。马慧元的文字太美了!我几乎无言以对,只得抄引,让大家管中窥豹。读者若能跟着她成为听者,在音乐的海洋中畅游一回,定然能够进一步体会到这天上人间罕见的美妙。

□ 寄自美国

友人林红赠启功论书法




喜获精印线装“启功论书法“一册,华宝斋造纸,杭州富阳古籍印刷厂印行。诚可谓精美绝伦,字趣横生,墨香四溢,妙不可言。吾爱不释手。案牍劳形之际,临一首论书绝句,细品启功结字,得以解乏。

Saturday, July 14, 2007

Spiderman's standard way of sleeping

Now, we have a little, but very sticky spiderman at home.
Posted by Picasa

Friday, July 13, 2007

一般苦,兩樣愁

張弦難訴相思意,咫尺嘆鴻溝,
花自飄零水自流,腸斷人倚樓,
夜夜明月今何在,不把桂影投,
關關睢鳩恨悠悠,一般苦,兩樣愁.
唉, 我烦的很。

Thursday, June 28, 2007

多事之年

今年真是多事,希望赶快过去。

我的岳父

“做人要心胸宽大,与人相处哪有不起冲突?事事计较,日子还过不过?一家人,不容易,是缘分,要珍惜。好了,去吃饭去。“ 在我岳父去世后,每当我想念他时, 这话就在我耳边响起, 仿佛岳父还在世,还在向我说话。 而我常常想起这句话。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安白刚出生。那天,我为了一些现在也想不起来的事,和我同样脾气鲜明的岳母杠上,我独自正躺在床上生闷气,岳父迈进来,同我说了那些话。


Monday, June 25, 2007

Metaverse

It is quite exciting to surf on the waves of computing revolution. A wave after another wave brought us different ways of exploiting computing technologies. Keeping updates would be a problem, but not mine. I like to learn, anyway.

Virtual collaboration or virtual society is getting real. In early 1990s, there was a sci-fi novel, Snow Crash. In the novel, a metaverse is depicted. Metaverse is not a game, but a society in which people interact one another not physically, but virtually. The point is that everything in the metaverse is represented in 3D as objects in our real world. Now, a system, Second Life, is made based on the concept of metaverse in Snow Crash. Dr. Dobbs, a programming magazine, plans to have a 'hall' or a booth in the Second Life. Like we read the magazine to learn, avatars in the Second Life go there to gain programming knowledge. By the way, avatar 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a user in the Second Life. You, as a user in real, are incarnated as an avatar in the Second Life. Hard to understand? Read Snow Crash or play Second Life.

Sunday, June 24, 2007

Focaccia

I made focaccia bread today. The result is shown below in the photo. Unfortunately, I can't record its taste into the photo. However, you shall be able to imagine how tasty it is if a critic, as picky as Wenlei, said "it tastes so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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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20, 2007

艋舺龍山寺 不變台灣情

我好吃,重吃,享受吃, 无日不想吃。记下此篇,以飨自己。来日访台,按图索骥。
艋舺龍山寺 不變台灣情

Tuesday, June 19, 2007

余秋雨与冯骥才

刚刚看完杨澜访问余秋雨和冯骥才,在二者中,我厌恶余,而欣赏冯。两人高下立判,差距如此大,使我讶异。 我对他们的作品,也是维持冯高余低的印象。(我没有读过余的“文化苦旅”,可能“文化苦旅”
还不错。)

在访问中,余秋雨始终给我一种防卫的态度, 这或许是因为他的脸庞些许上扬的缘故。主持人问他是否快乐,他皱着眉回答"越来越快乐“,也让我为之一乐。访问中,“文化”是出现最频繁的词, 但也是最定义不清。闹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文化到底是啥东西,可能是俺没文化之故。

访问冯骥才时,没问他是否快乐,只听他讲如何冒生命危险, 为文革里的小人物立传;如何藏那些传记纸片; 如何纪录民间艺术; 如何卖画挽救周庄; 如何为天津城立传留纪录; 如何为构思一小说的细节而感到兴奋。我明显感到他乐在其中。虽然不提文化一词,我倒是好像有些明白“文化“了。

余秋雨是个卖“文化”的商人;冯骥才是个行“文化”的文人。

Sunday, June 17, 2007

梅雪争春

殷正洋在今天的“殷媛小聚“中演唱一首艺术歌曲”梅雪争春“。曲听着耳熟,词瞧着眼熟。但实在想不起来何故。只从词义中了解这是民初的作品,很像是徐志摩风格。

歌词全文如下:

南方新年裡有一天下大雪
我到靈峰去探春梅的消息
殘落的梅萼 瓣瓣在雪裡掩
我笑說這顏色還欠三分豔

命運說你趕花朝節前回京
我替你備下真鮮豔的春景
白的還是那 冷翩翩的飛雪
淡梅花是十三齡童的熱血

南方新年裡有一天下大雪
我到靈峰去探春梅的消息
殘落的梅萼 瓣瓣在雪裡掩
我笑說這顏色還欠三分豔

命運說你趕花朝節前回京
我替你備下真鮮豔的春景
白的還是那 冷翩翩的飛雪
淡梅花是十三齡童的熱血


我感到整首词主题并非梅花与雪景,而是那字里行间无可奈何的悲愤。 殷正洋在介绍蒋安的花卉工笔之后演唱, 我感到突兀。

我好奇是谁写的词,为何而写。作词者很容易找,正是徐大诗人。Google“梅雪争春”,答案自然浮现。为何而写,可能难找些。十三龄童不是京剧名角吗?“十三龄童的热血”从何而来? 查找“十三龄童”,也没有头绪,只有他的生平简介--十三龄童生于1933,是绍剧名角。(原来不是京剧) 。可是徐志摩死于1931。可见此十三龄童非彼十三龄童。既有悲愤,就有对象。 民初动荡,惨案连连,莫非与此有关?把”惨案“加入”梅雪争春“一同查找,果然有些头绪--此诗与三一八惨案有关!此诗发表于《诗镌》的“纪念三一八”专号上。再查找“纪念三一八”,一段文字提供了解答--1926年3月18日,段祺瑞枪杀请愿群众,死伤二百余人,连十三岁儿童也惨遭杀戮。诗人悲愤,化而为诗!

我的直觉是对的,这歌的确不适合在花卉工笔的介绍后演唱。

Monday, June 04, 2007

Story telling

What can my sons inherit from me? Perhaps lots of stories.

I am glad to see that Anbo developed a habit of making up stories from the toys he played with. He did not just make up stories, but he would make sense out from his stories. For example, if you ask him why the airplane he assembled has a big belly, he would answer that it is a garbage airplane, which collects garbage. It needs a big space for that purpose. If you keep asking: however, would not that big belly affect how the airplane flies? He answered that the airplane is propelled, so it is OK to have a big belly. He would further point out that the airplane features with night-lights, wheels, wings and guns. It is very interesting to see such a little guy reasons.

Not only does he make up stories, but also he seeks for stories from me anytime, anywhere. Sometime, I am out of materials. Nonetheless, I feel telling stories is the best way to implant anything I wish him to learn. I don't care if he can comprehend or not. As long as the stories are interesting, he would remember them. One day, he would comprehend.

Now, I want to systematically perform this story-telling task. The first thing I would like to implant is the Greek and Rome mythology. The stories will come from Edith Hamilton's classic "Mythology". These stories would give a clear picture of what the people were like from whom comes a major part of our spiritual and intellectual inheritance. Since my sons will be raised up in the western society, this is applied to them, too. I will inject the Chinese part into their blood later.

Amadeus

Finally, I watched Amadeus, the movie I have been waiting for since my high school. Both Wenlei and I enjoyed it. I particularly like Salieri's expressive and slightly exaggerating performance.

It is hard to believe that the movie was made in 1984. After two decades, the charm of the film does not fade at all, and the radiant quality of the movie is still dazzling. This movie marks the apex of film art.

Sunday, May 20, 2007

Chinese trains | Bullet time | Economist.com

Chinese trains | Bullet time | Economist.com

Just read the article in the toilet. The last paragraph, albeit telling the truth, does not make me fell good.

Friday, May 11, 2007

练习曲

前阵子,大爱台“殷媛小聚“介绍电影“练习曲”。文蕾对于练习曲中的台湾风光,非常有兴趣, 常常向我提起。直到今天,我才在网上得知“练习曲”的梗概。

练习曲让文蕾好奇台湾风光;它却让我想起在交大骑脚踏车的日子。

在交大四年,一共换了四辆车子。每一次都是始于喜滋滋的从新竹市区车店买了自认为划算的靓旧车, 而终于收假回来,在清大车棚遍寻伊车不着,最后只好自认晦气。但是我与每辆爱车短暂肌肤相亲的日子中,有着我俩一同追逐风,追逐太阳的痛快和豪迈: 我时常骑车去南寮鱼港看海; 我闯荡新竹乡间,山中。竹东,關西,新豐,新埔,寶山,新埔 都有我和铁马的身影。有时和三五好友骑, 更多时候是自己孤独的骑。最远骑到桃园石门水库。可惜,我没有骑回板桥家中,也没有环岛, 深引为憾。

我喜欢在地图上选定目标,或是小瀑布;或是一座桥,然后我和我的马子(铁马)一同征服它。理由是没有的,要的只是一个爽。我喜欢从交清小径一溜而下,穿过清华,一路滑行回到博爱校区, 享受穿梭在风中的感觉。 但我最爱逆游而上,死命踩踏板, 与公车比快。 到达光复校区时,酸胀的双腿是我心中唐吉珂德式的骄傲。

难忘我的马子们和与她们在一起的日子--我的脚踏车岁月。

Monday, May 07, 2007

Subject-Object dualism

Back to some paragraphs in ZAMM I read in toilet. It examines subject-object relationship.

I think the basic fault that underlies the problem of stuckness is traditional rationality's insistence upon "objectivity," a doctrine that there is a divided reality of subject and object. For true science to take place these must be rigidly separate from each other. "You are the mechanic. There is the motorcycle. You are forever apart from one another. You do this to it. You do that to it. These will be the results."

These eternally dualistic subject-object way of approaching the motorcycle sounds right to us because we are used to it. But it is not right. It has always been an artificial interpretation superimposed on reality. It has never been reality itself. When this duality is completely accepted , a certain non-individu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echanic and motorcycle, a craftsman-life feeling for the work, is destroyed. When traditional rationality divides the world into subjects and objects it shuts out Quality, and when are you really stuck, it is Quality, not any subjects or objects, that tells you where you ought to go.

Develop a feeling about the work you are working on. Inject emotions upon it if you could. Love it or hate it. Gradually and slowly, a bud of Quality grows out from the work you work on. Lot of examples, PERL is one.

Sunday, May 06, 2007

Kaiser Rolls

Today, I made Kaiser Rolls, and the result was successful. Wenlei immediately finished one and gave me a warm kiss afterwards. No word is needed.









Here is the recipe:

  • Bread Profile:Enriched, standard dough; indirect method; commercial yeast.
  • Days to Make: 2
    • Day 1: 1 1/4 hours for pate fermentee
    • Day 2: 1 hour to de-chill pate fermentee; 10 to 15 minutes kneading; 3 1/2 to 4 hours fermentation, shaping, and proofing; 15 to 30 minutes baking.
  • Commentary: I use knotting roll design, direct dough without malt syrup. It turns out to be just fine. Indirect dough could be more tasty.
The distinguishing characteristic of a kaiser roll is the start pattern on the top and a thin, slightly crisp crust that yields to the first bite and crumbles deliciously in the mouth around whatever sandwich filling it holds.

Ingredients : for making 6 large rolls or 9 small rolls
  • Pate fermentee: 1 1/2 cups
  • Bread flour: 2 1/4 coups
  • Salt: 3/4 teaspoon
  • Malt syrup: 1 1/2 teaspoons
  • Instant yeast: 1 teaspoon
  • Egg: 1 large
  • Oil: 1 1/2 tablespoon
  • Water (lukewarm): 3/4 cup
Steps:
  1. Take the pate fermentee out of the refrigerator 1 hour before making the dough. Cut it up into about 10 small pieces. Cover it with a towel or plastic wrap and let sit for 1 hour to take off the chill.
  2. Stir together the flour, salt, malt, and yeast in a bowl. Add the pate fermentee, egg, oil and water. Stir for 1 minute, or until the ingredient form a ball. Add water if there is still loose flour.
  3. Lightly dust the counter with flour, transfer the dough to the counter, and begin kneading. Knead for about 10 minute, adding flour, if needed, to make a dough that is soft and supple, tacky but not sticky. The dough should pass the windowpane test. Lightly oil a large bowl and transfer the dough to the bowl, rolling it to coat it with the oil. Cover the bowl with plastic wrap.
  4. Ferment at room temperature for 2 hours, or until the dough double in size. If the dough double in size before 2 hours have elapsed, remove it, knead it slightly to degas it, and return it to the bowl to continue fermenting until doubled from original size or until 2 hours have elapsed.
  5. Remove the dough from the bowl and divide it into 6 or 9 rolls. Mist the rounds lightly with spray oil, cover with a towel or plastic wrap, and let the dough relax for 10 minutes.
  6. Prepare the individual rolls by the knotting technique.
  7. Proof the rolls for 45 minutes at room temperature, then flip them upside-down. Mist again with spray oil, cover the pan, and continue proof for another 30 to 45 minutes, or until the rolls are double their original size.
  8. Preheat the oven to 425F with the oven rack on the middle shelf. Uncover the rolls and prepare them for baking. Mist rolls with water and sprinkle sesame seeds over the top.
  9. Place the pan in the oven, spray the oven walls with water, and close the door. After 10 minutes, rotate the pan for even baking and lower the oven temperature to 400F. Continue baking until the rolls are a medium golden brown. This will take 15 to 30 minutes for large rolls, or less for smaller rolls.
  10. Remove the rolls from the pan, and cool them down for at least 30 minutes.